【经典分享】南怀瑾先生:做人的进退之道


宋代的诗人李宗勉有一首诗:


经行塔下几春秋,每叹无缘到上头;

今日登临方觉险,不如归去卧林丘。


李宗勉是南宋的诗人,文学修养高,人格也很高。他走过杭州的六和塔有感,作了这首诗。六和塔与雷峰塔齐名,大家都知道雷峰塔,因为小说或戏剧中的《白蛇传》,白蛇娘娘白素贞,与法海和尚斗法失败,被法海关到了雷峰塔。到了民国初年,北洋军阀孙传芳南侵,占领杭州的那一天,雷峰塔突然“轰隆”一声塌了,于是民间传说,孙传芳是白蛇的儿子,转世前来救母亲的。这个民间故事,至今并没有人写成小说。


再说六和塔,也是很有名的,塔侧是之江大学,基层的面积约有一两百坪,高七层,成六角形,每层塔檐的每一个飞檐,都悬有“铁马”,现在叫做风铃,终日叮当作响,别有风味。


李宗勉题六和塔的这首诗,意思是说:多年来我常在塔下经过,每次都恨自己太忙,没有办法到塔顶上去。过去到塔顶去是费脚力的,不像现在有电梯,到了日本上东京塔,走进电梯,一按电钮就上去了,不过这并不好玩。上六和塔,硬是要一层一层爬上去,爬一层,浏览一层,经过了一番辛苦,到了顶层,四顾俯瞰,钱塘江滚滚东流,尽头处,水天一色,美不胜收。但李宗勉别有怀抱,他说今日我总算到了六和塔的塔顶,站在上面才知道,越高越危险,不如回家去吃老米饭,在小树林里摊张草席躺下,还更安稳自在。


这是他考取了功名,做了大官以后,感觉人生平淡才是好;正如没有发过财的人想发财,而真正发过大财的人,才知道钱财如粪土,有大钱的真痛苦。


宋代另有一个邵经国,原来也是做大官的,因为看透了官场中的得失成败而归隐的。也作了一首诗,劝好朋友退休:


闻道先生欲挂冠,先生何日出长安。

去时莫待淋头雨,归日须防彻骨寒。

已遂平生多少志,莫令末路去留难。

二疏毕竟成何事,留取他年作画看。


他说:我好几年都听说你不干了,你哪一天回去啊?一个人上台容易下台难,要在恰到好处时,下台一鞠躬,赶快走,不要等到下大雨的时候,淋成落汤鸡才回来。


以前香港有个电影女明星林黛,死后用铜棺装殓,上万的人前往凭吊。我说她死得正是时候,真是有福气,正是“去时莫待淋头雨”,年轻、漂亮,在演戏生涯的巅峰状态时走了,会长时间被人怀念。如果她活到八十岁,变成老太婆之后才死,古人说:“美人自古如名将,不许人间见白头。”世界上没有人欣赏迟暮美人的,这就是人生哲学。


所以他劝朋友,现在该下来了,现在不下来,等到冬天才下来,那就太寒冷了。你平生的志愿已经实现了多少呢?不要等到最后,做也不是,不做也不是,落得进退两难。人生做事,不晓得自己的分寸,就很危险;做生意也是这样,如不及时改变,等到开始走下坡时,就来不及了,在末路上去留就难了。


最后两句,是指汉代的疏广、疏受两叔侄,二人官至太傅少傅,上朝时一先一后,做了五年,正在被人羡慕,荣誉达到最高峰的时候,辞职回家,善终天年。用这个故事,劝他的朋友及时引退。


还有个宋代的名臣裘万顷,他有一首诗,感慨更多了,讲到了人生哲学,这还是太平盛世中的感慨:


新筑书堂壁未干,马蹄催我上长安。

儿时只道为官好,老去才知行路难。

千里关山千里念,一番风雨一番寒。

何如静坐茅斋下,翠竹苍梧仔细看。


他说,家里刚刚盖了一间书房,墙壁还没有干,就骑马到京城去赶考功名。年轻人,一脑子的前途无量、功名富贵、升官发财,样样都好,样样都要。人到老了,才知道人生路途艰难。少年考取功名,为官几十年,是什么味道呢?“千里关山千里念,一番风雨一番寒。”


真是名诗名句!如果是现在,别说千里关山,纵然是万里关山,喷射机三两天就可以来回,可是在古代,一离开家出门,越走越远,那时邮政也不发达,越远就越惦念着家;而所经历的事,更是“一番风雨一番寒”,整个人生经验,无不在风雨寒冷之中。当然也就越做越怕,想来想去,还是卷铺盖回家吃老米饭好。农村社会中,回到家里,如乡下人说的“金窝银窝,不如家里的狗窝”,万事不管,没有责任,看看树,种种竹,多舒适!


做人做事要知进退,知道什么时候该争取,该奋斗,什么时候该退让,每一件事都明白自己的得失,看准时机,把握机会,会审时度势,发挥自己最大的潜能。

来源:  文 节选自南怀瑾先生《孟子与滕文公、告子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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